作者|张雨
编辑|李固
在《热浪之夜》现场中,韩乔生或许是最生动的嘉宾之一。
走进后台的专访间,韩乔生对着面前的镜子整理了领口,打趣道:“镜子里面怎么有个人和我一模一样?就是镜子里这人有点丑。”随行的工作人员被逗得前仰后合,采访便在欢乐的氛围里开始。
《热浪之夜》的圆桌会谈中,与游泳运动员、奥运冠军孙杨,山东省篮球协会会长巩晓彬对谈时,韩乔生亦是延续一贯幽默善谈的风格。
开场时,韩乔生自我吐槽:“我的着装一看就老朽复古,怎么讲呢?老帮菜。”又称赞巩晓彬、孙杨:“你看巩指导一看年富力强,正值当年,而且穿着半袖衫就来了。孙杨年轻时尚,而且大家一看孙杨有没有感觉到,比10年前、20年前又年轻了?”
从1978年至今,韩乔生活跃在体育解说一线已经47年。从早期世界级的运动赛事奥运会、世界杯,到如今颇具特色的中国地方赛事“苏超”“村超”,韩乔生不再只关注竞技体育的紧张、刺激,而是回到纯粹的热爱。
行至即将知天命的年纪,热爱是韩乔生在圆桌对谈与后台采访里高频提到的关键词。热爱,是韩乔生对体育的评价,亦是对当前人生的重要注脚。
对韩乔生而言,当前人生最大的变化是,年纪增长带来的生活重心改变。
作为体育主持人与解说员,韩乔生经历了八届奥运会和五届冬季奥运会的直播,两届奥运会和两届冬季奥运会的新媒体参与报道直播。“从过去自己作为热爱体育解说的新闻人,到现在变成了一个退休老人,你如何面对?如何发挥自己的人生价值?”
韩乔生给出了自己的解法,他仍然以各种方式参与解说一线。他说现在这个年纪不再会为钱而活,而是出于自身热爱。
韩乔生的朋友评价他,曾是职业体育解说员,如今是真正快乐的体育人。脱离了工作后,韩乔生对体育的热爱更加纯粹:“奥运会、世界杯仍然能够激发我这颗已经60+的老心脏,仍然能够让我血脉喷张,因为我对体育这种激情和热爱真的是发自骨子里的。”
对于人生长度,韩乔生将其比作电池,他的电池残留量和其他人相比只剩下20%,但会努力让最后的20%衰减速度尽可能慢一些、晚一些。
巩晓彬提到“老年人安享晚年,像韩老师一样”时,圆桌台下发出笑声。韩乔生接过话茬:“我现在还不是安享了晚年,不是现在完成时,而是ing,因为对我们来讲人生还很长,大家知道救护车叫120,为什么呢?因为人生要活到120岁。只要我们健康努力,乐观积极地面对人生,就赢得再活10年的时间。”
现在的生活,对韩乔生而言是人生的又一次小高峰。“退休之后,我仍然在各地积极活跃地做体育相关(的工作),有的时候捎着文艺活动,做我的主持,用我的语言去感染大家,来给大家传播体育精神,传达体育的动力。”
以下是《热浪之夜》和中央电视台原体育播音员和解说员韩乔生的对话:
《热浪之夜》:你对于热浪之夜的这次活动,有着什么样的感受?刚刚结束的对谈,有什么让你印象比较深的观点碰撞吗?
韩乔生:感谢热浪之夜给我们这样一个机会。我和孙杨、巩老师之间比较熟悉,但这样的谈话很少,这种交流既简单直接、又温婉含蓄。我今年和孙杨见过三次,但每次他都不一样。这次给我的感觉是年轻了、帅气了,他的时尚是发自内心、由内及外的。从孙杨身上,能实实在在感受到体育的魅力,他散发出体育人强大的吸引力。
《热浪之夜》:你也一直在做体育传媒,你觉得体育吸引你的点是什么?在今天对谈的各领域里,体育独特的地方是什么?
韩乔生:体育之所以吸引人,是因为它真实、简单,是人们本身在生活当中所追求的快乐。在刚刚的圆桌谈话中,大家会感受到体育在我们心目中建立起一面快乐的强大屏障,帮我们堵住很多负面东西,用快乐的心情去面对诸多不顺。
现在很多人都爱上体育,包括马拉松、全民健身,许多人打羽毛球、乒乓球,包括老头老太太在街头巷尾跳舞。体育无形当中使我们避免了孤独、提高了心智,让你以快乐的心态面对不同的人和事情。体育还能让人善良,通过体育你能认识到世界的美好,增加对生活的热爱。至少体育能增添幸福感,变得更加与人为善。当然每个人的程度不一样,有的人多,有的人少,但或多或少都会改变。这就是体育的正能量。
《热浪之夜》:你之前解说的是奥运会、世界杯这种国际级的赛事,现在是具有中国特色的地方级赛事,比如苏超、村超,你觉得解说上有什么不同的感受吗?
韩乔生:过去解说的是竞技体育,是为国争光,是作为像祖国的观众第一时间传达幸福幸福的人。那时我觉得挺快乐的,也会在现场把直接激动的情感传递给大家。现在的全民健身,包括村超、苏超,和接下来的赣超,不仅是足球,还有篮球、马拉松,恰恰让我们和真正喜欢体育,甚至达到痴迷程度的人,达到了零距离接触,更让我感受到体育人的真善美。
体育给我们的情绪价值是其他项目难以达到的,我也喜欢唱歌、听音乐,它们给我带来心理、情感上的冲动。但体育,我每天都去健身房,坚持锻炼,养成一个良好的习惯,面对生活的态度就不一样了。我的朋友曾跟我说过去是一个体育解说员,现在虽然退休了,不是真正的职业的体育解说员了,但是一个真正快乐的体育人了。
《热浪之夜》:之前竞技体育更多是给你带来刺激、民族自豪的感受,现在反而是更沉浸在体育本身的快乐中吗?
韩乔生:其实奥运会、世界杯仍然能够激发我这颗已经60+的老心脏,仍然能够让我血脉喷张,因为我对体育这种激情和热爱真的是发自骨子里的。现在凌晨有欧冠的比赛,有精彩的英超、西甲、意甲,我还会爬起来看,我会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比赛的消息,同时做一些小视频来分享,但是现在更多的时间在(关注)全民健身。
我越来越崇拜在全民健身领域里出来的素人,他们并非奥运赛场为国争光、升起国旗、奏响国歌的奥运精英们,而是大众当中的人,同样让我感动、让我泪如雨下。如果说孙杨、巩晓彬是旗帜,我们恰恰在这样的旗帜下带动全民健身。这是体育总局和国务院所提出的,既要有全民健身,也要有奥运精英,两条腿都要硬。
《热浪之夜》:你的微博时不时发表评价体育比赛的内容,也发布了很多与年轻人有关的视频,比如大学生军训、预制菜等,感觉你一直在紧贴现在的生活,特别是现在的年轻人,这是你的爱好吗?还是说你有刻意去保持?
韩乔生:没有刻意,我觉得和年轻人一起共同交流,这个是很重要的。而且这是不落伍一种方式,比如年轻人他们现在喜欢听什么歌、比如了解互联网媒体上一些新的热词,新浪微博热搜前几位是谁、大家关注什么话题。平时我还是个军迷,我经常上他们新浪的军事频道,还去看,我也参与讨论。
其实提到这里,相当于你找到自己的兴趣点,这也是一种能够延缓你衰老的一种方法。比如像我生活当中比较喜欢养小动物,我们家最多的时候有5只小狗,现在就剩一只了。鱼我也养过,从海水鱼到热带鱼,还有鸟,我们家也养过20多只鸟。比如说我还有一个特点,好多网友都知道,我喜欢收集汽车模型,我们家里边大大小小汽车模型也有好几百个,还有军事模型。
《热浪之夜》:你和年轻的世界绑得这么紧,你一定也关注了AI解说的蓬勃发展。你觉得AI解说出来之后会冲击到现在的解说行业吗?
韩乔生:AI解说或多或少会冲击现在的解说行业,因为它数据正确,且相对来讲,对固定场景的描述比自然人的描述准确。我个人认为,如果体育解说消亡了,其他所有的主持人都消亡了。
AI现在难以胜任的是情绪价值,情绪价值是体育解说的天花板。体育比赛千变万化,充满了未知,在突发意想不到的情况下,AI算不过人脑。其他程序化的东西,AI一定胜过人。各有所长,我认为AI要超过人类解说,短则还需20年。
《热浪之夜》:在解说中加入浓烈的情感,是你的强项。也因此有段时间“韩乔生语录”广为流传,这似乎给你带来了很大的困扰,为什么?
韩乔生:一开始我还不断地给留言的网友发私信。我曾经在新浪微博这个平台上守过三个夜晚,给不同的人发私信,跟他们讲具体情况,不断地给他们讲道理,到最后我就复制粘贴,基本上就是这样,绝大部分人交流以后他们是可以理解的。
我一开始还跟他们讲,比如说韩乔生语录讲的话,是在什么原因、什么背景情况下产生的,后来演变成了什么样。但我觉得这样解释也太累了,那三个夜晚,我差不多每晚回复了1000人,我觉得尽我的力量其实微乎其微,而且无法左右。后来我就觉得要因势利导,要积极地去靠自身的努力。
首先自己在解说的风格上要追求更加丰富、活泼、风趣。第二我要在这个语言的埋设方面来讲,提前要做好功课,也要设计一些有语录体峰回路转、像脑筋急转弯一样的解说语言,还有就是实际上我也感谢包括媒体朋友们给我的积极帮助和引导。
《热浪之夜》:“韩乔生语录”事件会让你不敢表达吗?怎么去调整自己的心态?
韩乔生:我有相当一段时间,差不多有半年时间就不太敢发声了,失去了快乐,失去原来的自我。这个阶段主要是2000年底悉尼奥运会,到2002年韩日世界杯结束。后来我认识了当年为北京第一次申奥进行图形设计的设计老师陈少华,他告诉我要因势利导,搞一个韩乔生语录创作大赛。我觉得很有意思,包括已故的赵忠祥老师,还有白岩松、一些运动员,我们都交流过。
后来我就逐渐放开,写语录体文章,再到微博、短视频。有人说我是波浪型网红,其实不是,我是像孙杨所说的心电图一样,有过低谷又爬了上来。我现在已经到了奔七的阶段,说不定哪天又有嘀咕。但我不会害怕,像我们的运动员一样,经历了人生的坎坷,我们已经不怕失败了。我们面对胜利的时候,依然有骄傲,面对普通生活,也能过得踏踏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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