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戴维斯,也有人叫我野猪。
多年以后我才知道
荷兰队的两次世界杯只用相隔8年,
而我的两次世界杯,
需要半生。
2022年12月5日,也可能是12月4日,我不知道。
我看着布林德向替补席跑来,范加尔从我身边站起和他拥抱。
这样的场景对我这样的老人很有杀伤力——8年之前的夏天,范加尔也这样站起来和一个人击掌,后来那一刻成为了“飞翔荷兰人”的经典。
我突然有些恍惚,我想也许因为这个荷兰人没有飞起来,所以不会有下一个人在8年后回忆这一幕,但我会因为这一刻记住这一分钟
至少,我的眼镜会记得。
四个小时后,梅西的阿根廷成为了我们下一场的对手。
人们总说,一个人的性格会影响他的职业。做我们这一行,最大的好处是不用做太多的决定。挡在面前的是谁,时间,地点,别人早就决定好了。我喜欢别人替我安排一切,然后去赴约。
24年前,也是世界杯,也是8进4,也是阿根廷。
当时对面带着队长袖标的人叫西蒙尼,听说他纯熟的技艺欺骗了全世界最英俊的球员,我不太懂。我只知道当德波尔和博格坎普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出现。
于是那场比赛,我很欣赏对面被称作“巫师”的那个光头男人,我想他应该也会欣赏我,毕竟只有我才能够那般对他进行“贴身缠斗”。
我一生为荷兰队打进过6个球,其中一个便是此前一场对阵塞黑的绝杀。但在那一天,我忽然明白,只有少数一些进球,才配叫做经典。
因为即便是“塞尔维亚和黑山”从记忆中消失,博格坎普的“世纪停球”还会在。
我听说梅西的阿根廷,有个球员被称为“打手”。
都说名字也许会欺骗人,但绰号不会。
范加尔以前给我起名字叫“恶霸犬”,老实讲我开始的时候并不喜欢这个绰号,毕竟我们苏里南后裔,血液里就流淌着一些神秘的艺术气息。但范加尔说阿贾克斯不需要我提供艺术,而是需要我保护艺术。好吧,年轻的时候,这也算是一种答案,毕竟对于我这样的“抢球机器”来说,这又有什么难度呢?
后来我也被叫做金牌打手,我保护的人也是一个光头。我以为在阿姆斯特丹已经见过艺术的巅峰,但他们告诉我在意大利,这个身处都灵的法国人是他们战胜米兰的秘密。
齐达内,我很欣赏这个光头,
我想有我在他身后的时候,他也会很欣赏我。
很久之后我会知道,那段日子里我和很多人擦肩而过。243次出现,罗纳尔多记住了我的眼镜,托蒂记住了我的黑白T恤,巴乔记住了我的脏辫。
有时候他们也会越过我,但我从不放过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机会,哪怕有时候会搞得自己头破血流。里皮说我有些个人英雄主义,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艺术的表达,有人当面子,就得有人当里子。
我从不觉得这份工作应该分为防守和进攻,“我只是比其他人积极一些”。
所以突然我在某一天就理解了西蒙尼对英俊男孩的恶意,越是英俊的脸,就越懂得游弋和欺骗。毕竟某一天,我的拳头离另一张英俊的脸,只有-1公分。
横冲直撞的时候人们给我起绰号叫“野猪”,但我已经不记得这个称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蹒跚与模糊。我只知道当我卸下我的运动眼镜,就像是野猪卸下了自己的獠牙。
很多年以后,齐达内的老家出了一个天才。人们形容他说:“地球上71%的面积被水覆盖,其他的地方被坎特覆盖。”
郁金香什么时候开是有季节的,年轻的时候我南北往复了很多地方,阿姆斯特丹,米兰,都灵,巴塞罗那。
用双眼锁定对手,用双脚丈量球场。
我一向以为我们这一行是不需要赞美的,但当赞美发生的时候,所有人都一样。
我很开心。
每个人都会有坚持自我的信念,在别人看来是浪费时间,但他自己会觉得很重要。
我还听说我的国家,被称作风车,被称作无冕之王。
我又听说,人们在细数一代又一代郁金香天才的时候,会有意无意地遗漏我的名字。
我这一辈子习惯了当里子,所以我并没有很在乎。
我只知道,我换上的这副眼镜,让我显得很温柔。
而范加尔给我打电话说荷兰需要我的时候,
我会出现。
你们在《全民冠军足球》里需要我的时候,
我也会出现。
只是这一次,我的身份是【至尊天王】。